第十二讲 一部《阅微》融乡情
——《阅微草堂笔记》中的沧州
统观《阅微草堂笔记》故事发生的地域,大体上可以分为六个区域,一是纪晓岚的老家献县和其周边地区,比如德州、沧州、肃宁、河间、南皮、东光、青县、交河、饶阳、景县、武强等县分,这些地方除德州、饶阳、武强外,都属于现在的沧州地区。二是京师及周边地区(包括天津),三是他的流放地乌鲁木齐,四是他做学使的福建,五是他修书多次去过的热河,这些都是纪晓岚自己足迹所及的地方,六是他的亲眷、友人(或故事提供者)的乡里或仕宦所在地。这六个区域中,以沧州一带所采故事为最多。
说起来,纪晓岚的祖籍不是在献县,而是在江苏的应天府上元县纪家边村,纪家是上元的大姓,明永乐二年(1404)年,明成祖朱棣夺权之后,为了巩固在北京的统治,下谕“迁江南大姓实畿辅”——把江南一带的大户迁到京师附近,纪家就迁到了献县,到纪晓岚时,已经经历了十四世了。
纪晓岚写过一篇《日华书院碑记》,在那篇文章里他谈到献县一带的民风,说“献县于河间为大邑,土地沃衍而人多敦本重农,故其民无甚富,亦无甚贫,皆力足以自给,又风气质朴,小民多谨愿畏法,富贵之家,尤不敢逾尺寸,或遇雀鼠之讼,惴惴焉如临战阵”。是说献县是河间府的一个大县份,土地肥沃宽广,人也很朴实、本份,重视农业,所以这里的百姓没有特别富的,也没有特别穷的,这地方民风敦厚,百姓们小心地抑制着自己的想法,又害怕与官司和法律沾边儿,即使遇到了一个小小的官司,也如临大敌一样惴惴不安。
在行政区划上,纪晓岚故里崔尔庄曾分别隶属过献县、河间,现属沧县所辖,不出大沧州的范围,沧州文化,即体现了燕赵文化与齐鲁文化的融合,又体现了内海文化与平原文化的交汇,按其文化形态,东西部各不相同,东部及沿海一带,民风以粗犷、豪壮为基调,这些在《笔记》中都是有所体现的。
《滦阳消夏录》中,纪晓岚记:“余家距海,仅百里,故河间古谓之瀛州。地势趋东以而高,故海岸陡,潮不能出,水亦不能入,九河皆在河间,而大禹导河,不直使入海,引北行数百星,自碣石乃入”。这是从地理位置上说的。河间因九河在其间而得名,“九河”的说法很多,据《尔雅》介绍,当是鬲津、胡苏、钩盘、絜、简、马颊、太史、徒骇这九条河,这九条河除马颊河、徒骇河外,都已不复存在于今。当然九河也不一定指这九条河,是一个泛指,形容河多。献县又是九河下梢,是清代的钦定“泛区”。什么叫钦定泛区,就是皇上亲自划定的水灾区域,这地方从历史上就最容易闹水灾。有故事说,纪晓岚的高祖纪椒坡当年从应天府上元县北迁时,中途曾遇到一个算封的先生,告诉他:你们走到牛上房、车上树的地方就是安身立命之地了。他们走到献县景城,那地方的屋子依河坡而建,都是平顶房,牛上了河坡,也就轻而易举地上了房顶,农家人喜欢把纺车挂在树上,这不是“车上了树”吗。纺车也是车呀,于是就在这里安家了。这个故事也说明其实献县早就是泛区了,它的民居风格和生活习俗,也全跟水灾有关系。
说起来,这景城也是个有名的地方,汉高帝五年(公元前202年),这里曾是景城县的治所,那一年置勃海郡,勃海郡的治所叫浮阳,就在现在沧州市东南四十里的旧州镇,勃海郡领二十六县,景城是二十六县之一。汉宣帝地节二年(前68)年,封河间献王刘德之子刘雍为景城侯,景城从此成为侯国,存四世78年,侯国废除以后,并入成平县。到了北魏延昌二年(公元513年),成平县治称到景城。四年以后,也就是北魏熙平二年,分瀛、冀二州之地置沧州,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成平县复又改为景城县,归河间郡所辖。唐贞观元年(627年),景城又归沧州所属。大历七年(公元766年),景城再归瀛州,瀛州即河间,早在一百四十五年前的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河间郡已经改为瀛州。到了宋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景城由县降为镇,并入乐寿县(也就是现在的献县),后来它的归属又历经变更,现在是沧县的一个行政村。
纪晓岚这一支,从明崇祯时,他的高组纪坤(字厚斋,是一位诗人,著有《花王阁剩稿》)迁居河间府城汤家角,后他的曾祖纪钰又迁居崔庄。崔庄今称崔尔庄,离景城只有三里之遥。
数百年的生聚教训,纪家在献县已成望族,在沧州上河涯置有庄田别业,在运河边上建有水明楼。这座楼与他外祖张芬(字雪峰)家的度帆楼,都是临河而建,是登临观景的绝佳去处。
故乡的寻常夕阳芳草,在纪晓岚的笔下是流光溢彩的。他写风物,写人物,写风俗,写历史,写民情,写民风,都是浓墨重彩,酣畅淋漓,一写到故土,他的笔就要生出花来。
他很动情地写家乡的枣林,《槐西杂志》卷三就记“崔庄多枣,动辄成林,俗谓之枣行”。同一卷中,他还记录了枣农在枣即将成熟时点火驱雾的农俗,他说,我老家那地方出产枣,用车辆在陆路往北运,供应京城,往南船舶沿运河输到各省贩卖,当地乡亲大多数以贩运枣为常业。枣在没熟之前,最怕起雾,雾气润湿了枣,就会瘪而皱,只剩下皮和核了。所以每当起雾的时候,人们或者在上风头堆上木柴干草,烧起火堆来,烟气浓厚,雾就散了,或者排开许多鸟枪,迎着雾发射,雾气消散的就更快。
直到现在,以火驱雾的农俗依然存在。沧州是举世闻名的枣产地,所产的枣,称“金丝小枣”,因为这种枣晒干后掰开来,可以拉出长长的金丝。沧州的土质、气侯等条件,特别适合金丝小枣的生长,据《齐民要术》记载,燕国的大将乐毅伐齐,将燕带地的枣树苗到齐国,齐国称作“乐氏枣”。纪晓岚二十七岁时写过《食枣杂咏六首》,其中有“乐陵传此种,海内云无偶”的句子,乐陵,是邻近沧州的一个县,今属山东,也是金丝小枣的原产地之一。
南北朝时,乐城(现在献县)有一个名叫陈仲思的道士,他于北齐后主高纬天统四年(568)引种小枣,获得了成功,当时就有“仙枣”的称呼。沧州一带大规模种植枣树在明开国之初,而且枣树的大面积引种是朝廷的政令使然,洪武二十七年(1394)朝廷工部规定,每一个农户每年必须要栽二百棵枣树,次年四百棵,第三年六百棵,不足数的就发配云南充军。到了乾隆时,沧州运河以西的崔尔庄、高川、杜生一带已经是枣树绵延成林了。
刚才我说过,纪晓岚在二十七岁时写下过《食枣杂咏六首》,第一首就写出了枣乡沧州八月的一副景观“八月剥枣时,檐瓦晒红皱。持此奉嘉宾,为物若不厚。岂知备贽谒,兼可登笾豆。桂子不可食,馨香徒满袖”。八月打枣的时候,家家户户的房顶上晒着一片片的红枣。因为这里遍地是枣,所以感觉着拿枣待客有些不恭敬,岂不知这枣正是拜谒尊长最好的礼物,而且还可以作为祭礼祭品。笾豆——是两种礼器,古代祭礼和宴会上专用的,竹子制的叫“笾”,木头制的叫“豆”。桂子是桂花,桂花虽然馨香满袖,但却不能吃。对枣的喜爱,溢于言表。纪晓岚一直到晚年,书案上都离不开枣,因此被人称作“猴精”。
纪晓岚写沧州的酒,更是出神入化。
沧州酒,名沧酒,在清代之前就是驰名天下的“国酒”,当地有传说,唐代开元中一个自号彭蠡主人的道士,曾到沧州,索沧酒千余斗,饮罢,乘鹤而去,据说这位道士就是吕洞宾。当地人为了纪念他,便在城南运河边上修了一座楼,就叫“朗吟楼”,取吕纯阳“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之句。沧州的这座“朗吟楼”,楼里供奉吕洞宾的像,曾是当地一大形胜,文人墨客咏朗吟楼的诗极多。
还有一个传说,说明末有三位老人在朗吟楼上喝酒,这仨老头喝酒,那才叫豪饮——当天喝得酩酊大醉,连账也不结就走了,第二天接着还来,照样喝得大醉,临走照样不给一个小钱,只把酒碗里的一点剩下的“福根”洒进楼窗外的运河里,这一洒不要紧,满河都是酒的香气啊,用这段河水酿出的酒,出奇地醇、出奇地香,用别的地方的水则不行。
沧酒的出名,也亏了这条运河,这条运河不仅仅是交通大动脉,也是一条文化传送带,从北京通州码头坐船南下的官家商家,到了沧州大码头上,必定要下船买酒,直到船上装不下一坛沧酒才开船, 那些诗文之士,更是为沧酒写下了连篇累牍的诗文。明代的熊明遇,清代的钱谦益、王士禛、查慎行、施闰章、李调元、洪亮吉等等全都留下了关于沧酒的诗文。而且王士禛这位清代诗坛的南山北斗还留下了一个错误,他把沧酒说成“麻姑酒”,他的一首《从山公乞沧酒》诗中,有这样的句子“今宵且饮麻姑酒,别后俱为万里人”。那是他受皇帝派遣祭告南海,过沧州时写下的。王士禛名气大,他这一写就以讹传讹,好多诗人都在诗里留下了“麻姑酒”的名字。这个错误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里给纠正了。
纪晓岚平生不饮酒,不但不饮,而且闻不得酒味,曾在诗中说自已“平生不饮如东坡,衔杯已觉朱颜佗。今日从君论酒味,何殊文士谈兵戈”(《纪文达公遗集三十六亭诗·罗酒歌和宋蒙泉》)。
纪晓岚不饮酒,但他特别推重沧州的名酒,在《滦阳续录》之五中他专论沧酒,留下了完整而珍贵的沧酒的史料。
他首先匡正了大诗人王士禛的一个小小的错误,说沧州酒,王士禛先生称为麻姑酒,但当地人并没有这个叫法。接下来他谈了沧酒的四大奇特之处,一是酒只卖给普通百姓,而不卖给官府的人喝,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防止官府无休止地征用,所以酿酒的人相约不以真酒应付官家,你打板子他也不拿出来,你出十倍的价钱他也不会卖给你。保阳的知府尚且连一滴也得不着,何况是别人了。对于上好的酒,人们只是互相馈赠,而耻于拿到市上去卖。沧州酿酒的大户,比如戴家、吕家、刘家、王家、张家、卫家,逐渐衰落,所以上好的酒也实在难得。纪晓岚的朋友董曲江的叔叔董思任,最爱喝酒,他在沧州当知州,知道当地人的规矩,好酒不让当官的喝,百般劝说,酿酒的人还是不肯破坏这个规矩,于是他在罢官之后又来到沧州,住在一个名叫李锐巅的进士家,把人家家酿的好酒全喝光了,还说:“我真后悔不早些被罢官呀!”这是玩笑话,也说明了沧酒的珍贵难得。二是酿法奇特,沧州酒不是一般人家能酿造出来的,必须是世代相传的酿酒世家,才能掌握好水火的节侯。三是水奇,造酒的水虽然取之运河,但深水不能酿酒,必须在南川楼下,像金山和尚在江心取泉水一样,把一个锡罐子沉到河底,打上地下泉眼涌出的泉水,这样才能酿出好酒。四是饮法奇特:贮存的沧州酒,怕冷又怕热,怕湿又怕干,环境稍微变化,酒味就变了。就酿出的酒不好喝,必须把它放置在木架上,过了十年以后,才是上品。一坛酒能卖四五两银子。如果把酒运到外地,或肩扛、车载、船运,一晃动它就变味。必须把它静放几天之后,才能恢复原来的味道。喝酒装壶时,要从酒坛里用酒杓平平地舀,如果用酒杓搅拌,酒也就失去了原味,这样须静放几天才能恢复。检验沧酒真假的方法是:喝南川楼水酿的酒,虽然大醉,胃里也不难受;第二天也不头昏脑胀,只是感到四肢非常舒服,想大睡一觉而已。如果用卫河其它段河水酿的酒,情况就相反了。检验酒新陈的方法是:在架上放了十年的,可以温十次,味不变,温十一次,味就变了。放了一年的酒,温两次味就变了,放了两年的,也只能温三次,一点也不能假冒。
这里,纪晓岚明写沧酒,实际上也把沧州人的性格淋漓快意地大写了出来,沧酒成为沧州人性格的一种投射。沧州人的这种耿介、刚直、不阿权贵、重义轻利,也全融入了沧酒的性格之中。写酒,写出了性格、性情,纪晓岚可以算是大手笔。
沧州出好枣、出好酒,但养育出好枣好酒的一方水土,却是水苦风涩、被血水浸过、被泪水淹过的苦难的土地。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 也多处写到了这块土地上发生的苦难,水旱兵祸,乃至社会黑暗造成的民不聊生、丈夫失业,子女饥寒,卖儿卖女,甚至一幕幕人吃人的惨剧。
但这同时又是一块奇特的风土,不仅它的民风民俗奇特,而其生存方式大异其趣。《槐西杂志》卷四写到了沧州海边捕狼的故事,可谓一绝。现代的沧州当然没有狠啦,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大海滩,哪里有狼存身的地方,可纪晓岚那个时代,这地方荒浑,不但没有狼,而且狼还很多。——那个故事说:沧州一带海边煮盐的地方,叫做灶泡儿,方圆有几百里那么大的地方,都是盐碱场,不能耕种,荒草连天,有点像塞外草原的风光。所以狼很多。但这地方捕狼的方式跟别的地方不大一样,人们在地下一个几尺深、三四尺宽的洞,做成一个陷阱,用木板盖在上边,板上凿一个杯口大的圆洞,人蹲在陷阱里,带上一头小猪或小狗,打得它叫个不停,狼听到声音就来了,把爪子伸到洞里去掏,人趁机抓住狼的前腿,扛着它站起来,狼隔着一块木板,没有办法施展它的爪牙,就这么被活捉了。
各地捕狼的方法很多,比如下夹子,下毒饵,也有挖陷阱的,但沧州捕狼挖陷阱,却是人站到陷进里去捕捉陷阱外的狼,把一个吃人的猛兽背在背上活捉回家,沧州人的胆略,智慧,确实是胜人一筹。
而这方水土养育出的人,更在纪晓岚的笔下活色生香。《阅微草堂笔记》写了大量的沧州人物,有历史名人,如刘德、刘炫、窦尔墩、刘武周、冯道,有文人画士如潘班、张赐宁、伯魁、董天士等,更多的是普通百姓,举凡贩夫走卒、僧尼道众无不涉及。
沧州人有行侠仗义的传统,纪晓岚笔下的文人中,有很多有侠气、侠骨的文人,更多扶危济困的义士。
前面讲过的那个不怕鬼的南皮书生许南金,可以说是沧州知识分子的代表。
《滦阳续录》之四写到的沧州一位甜水井的老尼姑,则又代表了沧州人性情的另一方面:
甜水井的那位老尼姑,叫慧师父,纪晓岚小时候就认识她,那时只知她是一个持戒很严的佛门弟子,平时连糖也不吃,说糖是用猪油做的,不穿皮衣,说穿皮衣跟吃肉是一样。也不穿丝绸,认为一尺丝绸是一千只蚕的命换来的,供佛的面食,一定要自己做,生怕买来的不干净,烧香时,一定要用火石打火,怕灶火不士净。纪晓岚进士及第,当了翰林,名气又很大,回到家乡时,慧师父也找到他,求他为佛殿写一块匾额。纪晓岚的文才好,这没得说,可是书法实在不怎么样,他自己就多次说他“稍能诗而不能书”,“余不能书而喜闻刘石庵论书”,说他书法不行但喜欢听刘庸讲书法书道。刘石庵就是刘庸。这一回慧师父来求字,纪晓岚向来敬重她的德行,盛情难却,就让他善于书法的弟子赵春磵代笔写了,慧师父来取字,合掌说:“是谁写的,就请签上谁的名字,在佛前不能打诳语”。直到换上了赵春磵的名字,她才拿上去了。
这位尼姑本是慕名而来,却得实而去,名至实归,这种诚谨,反映出沧州人性格中一个侧面。
《阅微草堂笔记》写了许多奇女子,献县淮镇的郭六是其中一个。郭六是个农家妇女,没有留下她的名字,因为她行六吧,反正就叫她郭六了。雍正二三年间,闹大饥荒,郭六的丈夫觉得活不下去了,出外谋生,临走给妻子跪下说,“父母年老又有病,我只能拜托你照应了”。郭六长得漂亮,同乡的年轻人看她挨饿,就用金钱引诱她,她毫不理睬,只以缝补衣物来养活公婆。
没过多久,靠缝纫也不能维持生活了,她便请来乡亲们,叩头说:“我丈夫把公婆托付给我,我如今无能为力了,如果不做别的打算,都得饿死。邻居们如果能帮我,请帮帮我,如果不能帮我,我只好卖身,你们不要讥笑我”。乡邻们犹犹豫豫,欲言又止,谁也没说什么。大家都散去了。郭六哭着告诉了公婆,然后公开和地些浪荡子在一起鬼混,她积攒卖身钱,偷偷找了一个女子,对她防范很严,不叫别人和她见面,有人说郭六想用这个女子来挣大钱,她也不解释。过了三年多,她的丈夫回来了,郭六带他去见公婆,说:“父母都在,今天就给你了”。又带她所养的那个女子来见丈夫,说:“我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不能再忍垢含耻和你一起生活了。我已经为你另娶了一个女子,今天也交给你”。丈夫大吃一惊,还没来得说什么,郭六借口到厨房里去做饭,便在厨房里自杀了。
这个故事,虽然从主题上反映了封建社会节孝并重而又难以两全的一个道德困境,但更重要的是写出了农妇郭六这样一个敢作敢为、言行绝伦的奇女子,这是沧州人性格的又一个方面。
清代是中国古典文学发展的最后一个时期,也是中国古典笔记小说发展的最后一个时期。从汉魏到明清的千余年历程中,产生了数以万计的笔记小说作品,而《阅微草堂笔记》可以说是集大成之作,由于其思想、艺术上的杰出成就,自清以来即与《红楼梦》、《聊斋志异》并行海内,鲁迅先生说它“后来无人能夺其席”,正是对它思想与艺术的肯定。
从一开始我曾说,在《阅微草堂笔记》里,藏着一个真实的纪晓岚,那么这个真实的纪晓岚是个什么样子呢?
——他是一个在文网紧密、法纪的森严的时代,敢于抨击社会的黑暗、官场的窳败、理学的腐朽的文学斗士;
——他是一个借谈狐说鬼发人间之幽微的幽默文学大师;
——他是一个在对乾嘉之治的一片颂扬声中敢于呐喊出“盛世危言”的清醒的小说家;
——同时,他又是一个重性灵、重真情而又有着模糊情爱观的矛盾人物。
——他又是一个在理性主义的时代“持理”而又“反理”的学问宗师。
——他也是一个善于把人生经验化作生存智慧的智者。
今天《阅微草堂笔记》这部被称之为中国笔记小说史上的顶峰之作,仍然有着新鲜的认识价值。在纪晓岚所建构的那个寓言世界中,我们不仅可以找到一个真实的纪晓岚,也可以找到开启他那个时代的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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